朔风卷着残雪，刮过光明顶圣火坛的青石板，呼啸声裹着寒意，将坛上的对峙冻得如冰一般死寂。

慕容白的长剑死死抵在阿露颈侧，寒芒映着少女惨白的脸，她鬓边的发丝被风吹得散乱，却咬着唇不肯示弱，一双含泪的杏眼，死死望向被逼迫着退到圣火台边缘的男人——明教教主阳顶天。此刻的阳顶天，一身赭黄道袍染了霜雪，腰间的圣火令铿锵作响，他虎目圆睁，怒视着眼前的叛徒，却因阿露被制而不敢轻举妄动，周身雄浑的内力凝在掌心，却硬生生压着不敢迸发。

“阳顶天！”慕容白的声音裹挟着风雪，带着几分癫狂的狠厉，手里的长剑又逼近一分，阿露颈间顿时渗出一缕细细的血线，“交出明教镇教之宝《乾坤大挪移》心法，再传下教主之位，我便放这小丫头一条生路！否则，今日便是她的忌日，也是你明教覆灭的开端！”

阳顶天胸膛剧烈起伏，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漫天风雪点燃，他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：“慕容白，你这叛徒！明教待你不薄，你竟勾结外敌，背叛师门，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？”

“天打雷劈？”慕容白狂笑出声，笑声凄厉，“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，为的就是今日！阳顶天，你若再执迷不悟，这小丫头的命，可就保不住了！”

他手腕微微用力，长剑又深了一分，阿露疼得闷哼一声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。阳顶天睚眦欲裂，正要豁出去同归于尽，一股极淡的血腥味，忽然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
那气味极微，混在雪沫与圣火坛的檀香气息里，若非嗅觉敏锐到极致，根本无从察觉。可慕容白是什么人？他是明教叛徒，更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“索命书生”，一生杀人无数，对血腥气的敏感，早已刻入骨髓。几乎是那气味飘来的瞬间，他的后颈便猛地一麻，一股寒意，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。

“谁？！”

慕容白厉喝出声，手腕下意识地就要发力，长剑眼看就要划破阿露的喉咙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白影，竟如同鬼魅般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。

那身影快得离谱，快到连阳顶天的目光，都微微凝了一瞬。

来人一身素白长衫，身形颀长挺拔，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，唯独露出一双眉毛，竟如雪一般洁白，正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首，江湖人称“白眉大侠”的鹰王殷天正。
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，甚至连脚步都未曾落地，就那般足尖点在圣火坛的棱角上，身形如同柳絮般轻盈。在慕容白转头的刹那，殷天正微微侧过脸，蒙着白纱的唇角，似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弧度。

下一秒，他便动了。

没有掌风，没有剑影，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。慕容白只觉眼前白光一闪，后颈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那痛感来得太快太猛，像是被淬了冰的细针，狠狠刺入皮肉，直抵血管。

“呃——”

慕容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，手里的长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刺耳的回响。他难以置信地抬手，摸向自己的后颈，指尖触到的，是温热的血液，还有一个正在不断渗血的伤口。而那伤口处，正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意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顺着血液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

慕容白的声音开始发颤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内力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。他想要运功反抗，可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，绵软无力。他转头，死死盯着身侧的殷天正，那双原本狠戾的眸子，此刻竟充满了惊恐。

殷天正缓缓抬起头，白纱下的目光，冷得像冰。他方才咬在慕容白颈间的牙齿，早已收回，唇角似乎还沾着一丝极淡的血色，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拭去。

“慕容白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背叛明教，挟持教主亲眷，罪该万死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，指尖点向慕容白的眉心。

慕容白瞳孔骤缩，想要躲闪，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，动弹不得。那麻意已经蔓延到了心脏，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生命，正在飞速流逝。他看着殷天正那双苍白的手，看着那根纤细的指尖，一点点逼近自己的眉心，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。

“阳顶天……我不甘心……”

他嘶声呐喊，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。可回应他的，只有殷天正指尖落下的那一声轻响。

“噗。”

指尖没入眉心，慕容白的身体猛地一颤，随即，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
圣火坛下，是陡峭的石阶，寒风卷着他的身体，转瞬便滚落在石阶之下，没了声息。

直到慕容白的身影彻底消失，殷天正才缓缓收回手。他转过身，看向站在圣火台边缘的阳顶天，微微躬身，声音恭敬：“教主，属下救驾来迟，让您和阿露姑娘受惊了。”

阳顶天看着他，赭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眼底的怒火渐渐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丝浓浓的赞许。他抬手拍了拍殷天正的肩膀，沉声道：“鹰王，多亏了你。”

阿露这才回过神来，捂着颈间的伤口，踉跄着扑到阳顶天身边，后怕地哭出声来。她看向殷天正，眼中满是感激：“多谢殷叔叔相救。”

殷天正微微颔首，没有多言，只是退到阳顶天身侧，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
风依旧在吹，雪依旧在下。光明顶圣火坛上，赭黄与素白两道身影，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。

没人知道，这位白眉大侠，为何会有吸血的能力。也没人知道，他的牙齿，为何能瞬间麻痹人的内力。江湖上只传言，这位鹰王是阳顶天座下最得力的臂膀，他出手从无败绩，而他的武器，从来都不是刀剑，而是那一口，能夺人性命的血牙。

雪沫落在殷天正的白衫上，很快便融化成了水珠。他抬手，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，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，白纱下的唇角，似又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这光明顶，终究是不容外人染指的。

而他这白眉大侠，便是教主身前，最锋利的一道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