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时,赵阳在青藤居的静室内,仔细审视着每一张符录
他的神识细致地扫过符纸上的每一笔勾勒,每一处灵力的流转节点。
“此人心思缜密,基础扎实,但过于保守,缺乏灵气。”
“这张……哼,看似流畅,实则多处取巧,根基不稳,难堪大用。”
“咦?这张‘火弹符’有点意思,竟在标准符文的基础上,自行微调了一部分,虽然效果提升微乎其微,但这份敢于尝试的心思,倒是难得。”
他老练的通过这些无声的‘作品’,精准地捕捉着绘制者的性格和潜力。
大部分符录被他归为‘平庸’或‘哗众取宠’的一类,只有寥寥三四张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其中,有一张绘制工整、几乎挑不出毛病的‘金针符’。
看似普通,但赵阳却从中感受到一种异乎寻常的稳定与内敛,仿佛绘制者将全部心神都沉淀在了笔尖。
另一张,则是那张经过改良了的‘火弹符’,绘制者笔触略显青涩,却透着一股灵动的巧思。
还有一张‘轻身符’,绘制手法略显古怪,似乎融合了某种偏门的传承,效果却意外的不错。
能让赵阳这个二阶符师都觉得不凡,可见这传承自有一番玄妙。
“那就抽时间见见这几个人吧。”赵阳将选出的几张符录单独放在一边,心中已有定计。
不过还没等赵阳决定好时间,一位不速之客的登门,引起了赵阳的注意。
这一日,赵阳正在青藤居的静室内绘制符录,心神沉静其中之时,一张向着青藤山飞来的传讯符录,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。
赵阳神识一探,是老孙头的传讯符,他不由得顿时感到一阵奇怪。
最近商铺可谓是蒸蒸日上,他没事联系自己干嘛?
等传讯符飞到,赵阳神识一探,顿时明白了一切。
原来是之前给赵阳近乎无偿地赠送了一份筑基心得的那位陶明道友,他的后人有难,如今上门寻求自己的帮助来了。
之前陶明的筑基心得对于赵阳的帮助不可谓不大。
如此珍贵的东西,当初陶明直接白送给自己,只求能够力所能及的帮助自己的家族。
如今陶家求上门来,自己于情于理都该施以援手才是。
于是赵阳稍加思索,还是决定见他们一面。
若是不违背道义,不超出赵阳的能力,能帮的就帮一下吧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向老孙头回了一道传讯,言明自己稍后便至符铺。
……
“赵氏符铺”后院,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静室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老孙头陪着小心,给坐在主位上的赵阳奉上灵茶,然后默默地退到一旁。
下方,坐着三人,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,也不是别人,正是当初陶明筑基时待在身边的那位远房小侄,陶煜。
只是如今他的眉宇间充满了憔瘁、愤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。
他身旁坐着一位头发斑白、气息有些衰败的中年修士,乃是陶家的一位族老,也是陶明的胞弟,陶瀚,此刻他比陶煜更加愁容满面。
见到赵阳步入,陶煜立刻带着族老站起身来,躬身便要大礼参拜。
“不必多礼,坐下说话吧。”赵阳虚抬了一下手,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两人托起。
他落座后,目光平静地看向陶煜,“陶贤侄,孙掌柜已大致告知于我,不知陶家如今遇到了何种难处,但说无妨。”
陶煜闻言,鼻尖一酸,强忍着的屈辱与悲愤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但其中的颤斗依旧难以完全掩饰:
“赵前辈明鉴!自先叔父坐化后,我陶家失了顶梁柱,境况便一日不如一日。”
“以往看在叔父炼气圆满的修为上,各方还留有几分情面,可如今却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哽咽:
“那些往日里与我家交好,甚至多有倚仗我陶家的势力,如今不仅断了往来,更是在生意上百般叼难,如今家族生计已是举步维艰……”
旁边的族老也是老泪纵横,补充道:
“若只是生意艰难,我陶家上下勒紧裤腰带,还能勉强支撑。”
“可……可就在半月前,馀家……馀家他们竟然派人上门,公然提出要解除与我儿的婚约!”
“解除婚约?!”
赵阳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四个字给吸引过去了,以至于后面讲了什么都没注意到。
好家伙,你家也要出斗帝了?
不过赵阳转瞬之间将这个奇葩猜想抛诸脑后,开始正儿八经的思考起这件事来。
“馀家?”略一思索后,赵阳目光微动。
这个家族他有些印象,似乎是龙山坊一个规模比陶家稍大些的修仙家族,两家曾是世交。
没想到这两家私下里还互有姻亲。
“正是!”陶煜双拳紧握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脸上满是屈辱之色。
“那馀家派来的管事,态度倨傲,言语刻薄,只说我家小姐与陶公子‘缘分已尽’,‘不忍令爱嫁入陶家受苦’,便要将婚书退回!”
说到这里,陶煜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想当年他馀家势微之时,还多仰仗我先祖扶持!”
“如今我叔父仙逝不过数年,他们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,行此背信弃义之事!”
联姻是修仙家族之间巩固关系的重要手段,对方如此公然退婚,无异于将陶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。
至于这一举动传递出的信号则更是致命,说明陶家已彻底失势,连曾经的姻亲都急于撇清关系了。
可以想见,此事一旦传开,陶家在龙山坊将更加难以立足,恐怕连最后一点生存空间都会被挤压殆尽。
陶煜说到激动处,猛地站起身来,对着赵阳深深一揖到地,声音带着决绝的恳求:
“赵前辈!先叔祖临终前,曾言及前辈乃信义之人,嘱托族中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,可来恳求前辈相助!”
“如今我陶家已至存亡之秋,晚辈别无他法,只能厚颜前来,恳请前辈看在先叔祖当年那份微末心意的情分上,为我陶家主持公道。”
“哪怕……哪怕只是出面震慑一下那落井下石的馀家,让我陶家能喘一口气也好!自此晚辈愿带领陶家上下,效忠于前辈,以报此恩!”
赵阳默默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。
良久之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