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轿子红得象血,在灰暗的夜色中扎眼得令人心悸。
轿夫们面无表情,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。
那诡异的唢呐声仿佛就是他们脚步的伴奏。
是迎亲?
谁家大半夜娶亲?
而且这气氛……
丝毫没有喜庆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门。
钟邪心头疑云大起,来不及叫醒胖子和满雯,轻轻打开门,闪身跟了出去。
可那轿子快得离谱,他刚追出巷口,就看到红轿子在下一个路口一闪,彻底消失了,连那诡异的唢呐声也戛然而止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钟邪站在原地,夜风吹过,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他皱了皱眉,只得返回住处。
推开房门,他顿时愣住了——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背包敞开着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,桌椅也都挪了位置,象是遭了贼。
“操!”钟邪第一反应就是李长保派人来搞的鬼!
他立刻检查门窗,却发现门闩完好,窗户也从里面扣得紧紧的,根本没有被撬动的痕迹。
这就怪了,难道贼是从天上飞进来的?
而且自己就出去这么一小会,前后不到二十分钟。
这人是怎么这么准确把握自己离开的时间的。
而且胖子……
他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胖子,发现丫呼噜打得正响。
钟邪心知问他也没用,索性也不再喊他。
不过这番遭遇让他心里毛躁起来,也顾不上收拾,费力地将那张沉重的木桌挪过来,牢牢抵住大门,又检查了几遍窗户,这才感觉稍微安心了点。
一番折腾下来,只觉得异常疲惫,浑身力气象是被抽空,看着满屋狼借,他心想明天再收拾吧,便一头倒回床上,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。
第二天,他是被胖子起床的动静弄醒的。
阳光通过窗棂照进来,钟邪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,下意识地看向房间,却一下子愣住了。
房间里整整齐齐,背包好好地放在墙角,桌椅也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原位,地面干净,仿佛昨晚那一片狼借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。
“胖子,”他叫住正要出门的胖子,“你早上收拾屋子了?”
“收拾屋子?”胖子莫明其妙地回头,“我起来就去放了泡水,收拾啥了?”
钟邪的心猛地一沉:“昨晚……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,你没看见?我还用桌子把门抵住了。”
胖子更懵了,指着门口:“哪有,桌子不一直在那儿吗,邪子,你没睡醒吧,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钟邪看着完好如初的房间,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胖子,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蹿到了天灵盖。
不是胖子收拾的。
难道是房间里昨天晚上又进人了!
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。
而且谁家贼会这么有素质。
踩完点还帮人收拾家务。
那昨晚的一切,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?
可那被翻乱的感觉,那费力挪动桌子的沉重感,都那么真实……
这鬼地方,连睡觉都不安全了?
钟邪把昨晚的遭遇跟胖子一说,胖子惊得直蹦了起来。
“这姓李的不会给咱下药了吧?”胖子又惊又怒,“不然怎么你看见乱七八糟,我屁都没听见,这老小子看着老实,手段这么脏!”
两人一合计,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,饮食安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“以后喝水直接去湖边打,用净水片消毒,吃饭尽量自己煮,他们给的东西能不吃就不吃。”钟邪下了决定。
出门果然又看见李长保在不远处“偶遇”。
钟邪心里冷笑,直接走上前,脸色一沉:“李村长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们是来考察投资的,不是来坐牢的,天天跟着我们,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们看到?”
李长保表情一僵,连忙摆手:“钟老板误会了,我就是怕你们人生地不熟……”
“不用了!”钟邪打断他,“我们自己去逛就行,你要是再跟着,我只能打电话请县里公安的同志过来陪我们逛了,也好让他们评评理,看看桃溪村是怎么对待投资商的。”
一听要惊动公安,李长保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咬牙挤出一个笑:“行,行,你们自己逛,自己逛……”
他悻悻地转身离开,但钟邪注意到,不远处的巷口,仍有村民在鬼鬼祟祟地张望。
“妈的,阴魂不散。”胖子骂了一句。
“要不,我们去找找昨天那个女人,”满雯轻声开口,“那个李疯子,她昨天的话很奇怪。疯子嘴里往往能套出真话,而且她没什么防备,我们不如去找她问问?”
几人来到湖边,果然看到李疯子又蹲在老地方烧纸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脏布娃娃,对着跳动的火苗念念有词。
满雯示意钟邪和胖子留在稍远的地方,自己慢慢走过去,蹲在李疯子身边,声音放得很柔:“大姐,在跟谁说话呢?”
李疯子警剔地看了她一眼,把布娃娃抱得更紧,没理她。
满雯也不急,看着跳动的火苗,轻声说:“这娃娃真可爱,是你儿子的吗?”
这句话象是戳中了李疯子的某个开关。
她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满雯,声音嘶哑: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没了!都被他们害死了!
外乡人……穿绿衣服的外乡人……当当当……
他们都该死!都该下去陪我儿子!”
她的话语颠三倒四,充满了怨毒,手臂胡乱挥舞着。
“外乡人?”满雯捕捉到关键信息,试图追问,“大姐,哪个外乡人,谁穿绿衣服?”
但李疯子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,不再理她,只是抱着娃娃,对着火堆反复念叨: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都要还债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李疯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沿着一条小路往北山走去。
几人悄悄跟在后面,以为她要去寺庙。
没想到,走到半山腰一处偏僻的角落,李疯子停住了。
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。
李疯子摸索了半天,从兜里颤颤巍巍掏出几个干巴巴的馒头放在碑前,对着石碑念念叨叨了一会儿,然后双眼失神,坐着不动弹了。
几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尽量避免刺激到李疯子。
走到石碑前,钟邪看了一眼。
只见石碑上写着。
爱子孙亮之墓。
旁边有一列小字。
1969年,11月。